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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矩阵和不受控制的感性心灵之间穿行的人之路

一、《阿英格姆》一部关于阿特兰提斯[1]的未来主义寓言

注定灭亡的阿特兰提斯――一种建立在直觉与理性综合之基础上的特殊文明――一直是并且也将永远都是世界性精神之谜。曾经存在过的她所留下的水迹已然变成了一个有关人和人类不可理喻和神秘莫测之力量的传说。而在这个与世界性的全球主义、与虚无主义的十字军远征、与价值贬值而被代用品所取代相关联的技术统治论刚刚开始的时代,出现了修正这一切的必要性,这绝对是一种合乎规律的现象。这种向传说注入生气并将其物质化的修正,正在将传说从乌托邦变为现实。我们不知道这种修正的名称是什么,但对其实质却了如指掌。我们处于神圣精神或第三约的时代,这个时代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俄国哲学思想界的著作中,得到了应有的表现。对于把存在的神性形式大大加以简化,将其变为粗陋的缺乏精神的矩阵的小市民的人来说,与之对立的,是思想-人及其直觉――感性精神的个性。是该出现被埋葬在地中海海底的新阿特兰提斯并将其复活的时候了,这件事在俄罗斯玄异作家德米特里·普列谢茨基的长篇小说中得到了实现。粗陋的现实揭示了一个能使人净化的、通过创造一个四维乐土的途径而使人得到拯救的力量,而这个乐土是一个欢乐之岛,那里没有死亡,有的只是乘着幻想的翅膀的思维和幻象,认识正在培养着其真正的和未来的光明骑士。而这些优选者们则应该经历一系列成年仪式,经历各种不同程度的再生,才能获得意味着职责和承认的称号――“光明大师”。生-死-再生-矩阵-精神-自由-乌托邦-反乌托邦:这就是理解这部作品所需要的主题网络和关键词目录表。可是,《阿英格姆》并非一部简简单单的有关阿特兰提斯的未来主义寓言,而还是一部关于如何保存生命、关于人类文明的再生和复活的、关于光明与黑暗的平衡、关于天才与平庸、关于人类与兽性的叙事作品。这是一部有关我们有权做永恒的孩子,有权做一个世界主义者的道德-伦理小说。这本书再现了处于乌托邦和反乌托邦之间的内容丰厚而又实在的符号本质。这是一部有关人的宗谱、有关人如何献身于爱,有关生命的创造性实在论本质的书。这是一部关于自我身份认同的叙事作品,书中人物在把它的读者吸引到这样一个两难推理境地:未来究竟属于谁――是属于矩阵和虚无主义的笼子,还是属于独一无二的、感性的和会思考的人,后者在其微不足道的真理和无所不在的美中见识并且概括着有关存在的最伟大的哲学。这是一部关于宽恕与和解的书,但却不是关于宽恕一切和顺从于恶的书。这位作者对于俄国皇帝尼古拉二世悲剧命运的反思,似乎将其作为一个圣徒,与这样一句祈祷词交相呼应:“上天啊,帮帮我吧,让我深入洞悉你的构思--对我力所能及的一切,让我将他们彻底改变,而对于那些我无力对其施加影响的一切,则以应有的尊严和恭顺来对之加以接受吧,阿门!”这是一种拯救者、上帝的使徒的立场,也是哲学家和具有感性的独一无二的人的立场。而无法摆脱道德伦理和感性感情的小市民的矩阵个体却又是那么自由。个性赤脚走过各种灾难的角落,他的自由的灵魂时常在不可调和和宽恕之间徘徊挣扎,这一点在福音书文本里是通过拯救者的下列话语表达出来的:“天呐,放了他们吧,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当一个独立的自由人,意味着要信仰善,信仰实在,甚至对不可能的事物也充满信心。缺失信仰(无论是对魔鬼还是对上帝的)都被德米特里·普列谢茨基定义为虚无主义的周期性形式,事实上所有苏联人都曾患有此病……。

此书的装帧是黑色的封面,正中有烫金色的题目,作者对书名的详尽解释,见于本书的第135页。而且,实质上,《阿英格姆》可以被当作是对《优选者的容器》的再思考。故事讲述者毫不含糊地引导读者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即我们可以把此书当作精神的献词来阅读。这是一部福音书,谈的是如何拯救人类文明,这种文明正在以应有的方式被从一代人传递给另一代人(正如从亨利先生传递给他的侄儿子狮心王罗尼一样)。这本书不能用手去翻阅,而只能凭借直觉和传递,需要用心的眼睛去阅读。黑色象征着统治世界的扼杀人们的混沌和愚昧。金色的烫金标题则象征着如阳光一般光辉灿烂的能量,它带来生命和自由,从内而外地照亮了混沌世界。

此书口头给出的框架“宇宙!”即“充满求知欲的人类意识”清晰的表述了这样一个理念,即“充满求知欲的人类意识”是这样“一种完善的秩序”,它能把我们变作自然的统治者。小说叙事刚一开头就对人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做了界定:人是星空和大地之间的中介者,是宇宙之谜的阐释者:“人在某天登上海岸,望着蔚蓝色的海水,听着宇宙间神奇的絮语”。对于未来时间的利用说明,那个完善的人尚未出现,他可以向大地上的人们指出宇宙中新的居室的所在。可是,这段引文以坚定的方式勾画出了这部小说叙事的人类学中心主义立场。人在这个世界上既是神祗也是魔鬼,既是信使也是刽子手,他们都是处于不完善中的完善者。人应当体验到自己如儿童般的天真和自己儿童般的疾病,自己的骄傲和自己的技术统治论,才能变成宇宙睿智的主人。可人需要克服怎样的精神成年仪式,才能变成“光明王国的大师”呢?再生需要经历怎样的,与拯救地球文明的各个阶段相仿的阶段(人的灵魂在矩阵和感性心灵之间的变形)呢?德米特里·普列谢茨基让叙述服从于诸如此类的问题,反映和分析了过去和现在的各种现象和事件。他向我们表明了未来的世界(库安德龙),不仅将其作为一种现实(本然如此的世界),或是作为一种乌托邦(“太阳城”,即理应所是的那个世界),而且还将其作为被目的论所决定了的、服从于人道主义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综合。空间和时间被以周期的方式加以组织,这说明了它哲学上的深度和叙述者的分析的深度,说明了作者对其作家的使命的清醒认识。他的愿望是捕捉存在的机制,反思其在不可重复的重复性中的实质――这是一种立场,是一种值得尊重和赞美的立场。存在的线性前景(这被德米特里·普列谢茨基毫无错误地与革命和技术统治论联系了起来)引向世界和人类文明的不可避免的终极死亡。

二、人类精神在矩阵和感性心灵之间的变形

年轻的罗诺、亨利先生的侄儿子,在从哈弗大学毕业后,本应继承其叔叔的财产的。可是,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就必须经受一系列精神和体力的考验,才能成为无愧的和公认的继承人。德米特里·普列谢茨基关注到了这样一个事实,即书本知识和文凭仅仅只是生活这所学校的预备班。精神成年仪式的第一个阶段号召我们把考验看作精神的奋发昂扬:“……对优选者的考验不是一个花环围护着的宝座,而是必须首先戴上荆冠。”

如果说空度时光是地球上大多数人的生活方式的话,那么,睿智的亨利先生对侄儿子说的一番话,则为我们开辟了通向永恒生活的精神成年仪式的第一个阶段,在那里,地球存在并非毫无目的的消耗生命,而是非常有益于存在的:“地球,我的孩子,不是游手好闲玩闹嬉戏的场所,它有着完全崭新的使命”。当人学会理解自己的命运和尊严地肩负起自己的十字架时,优选者的力量及其对于世界的和谐态度,还要比这更加严肃。而这就是走向完善的第三个阶段:“真正的大师是那样一些人,他们接纳天主的任何决定,根本不去讨论它,而只是简单地服从来自上天的决定,毫不犹豫,正如俄国皇帝尼古拉二世所做的那样”。

《阿英格姆》的作者是人类具有崇高精神价值的文明的创造者,它捍卫着个性独一无二性的理念,捍卫人的多样性及其未来是个性精神发展的一部分的理念。统一规格化会戕害独一无二性,会把个性引导成为机械地自我复制的灰色的矩阵,没有目的,没有意志,充满仇恨,成为自然黑色势力的渊薮。为了避免精神上的死亡和彻底的毁灭,人“应当理解自己的使命:要意识到你是谁,要在此世,在大地的现实生活中攀登到这个高度――这会给我们每个人提供帮助的”。统一规格化的自我身份认同,作者强调,是一条建设真正的创造共性之,在这条路上,个别人的个性就其色彩和色调来说各个不同,但却以其存在本身丰富着其余的一切人,并且不会成为他人的潜在敌人和威胁。人类的共性是创造可能性和平等对话的调色板,而非多数人对他者和个性的平庸的专政。因此演化不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发展和丰富人类种族的过程,人类文明的绿色封皮的书,是通向“阿英格姆”――新的阿特兰提斯――之路,是能加快运行速度的、能征服时间和空间的意识旅行之路。而革命却是人类黑暗面的表现,是破坏文化珍品的野蛮行为,是一场把世界和地球推向彻底灾难和奴役的悲剧:“无产阶级专政作为一种可怕的意识形态工具,它把改革家们的杀人事业弄到了极致,使得因杰格罗人的统治得以长期保持下去。”德米特里·普列谢茨基在小说中引进了因杰格罗人形象――“因杰科的后裔是一些取代神圣概念的凶恶的天才”。作者在歌革和玛各[2]的影响下毫不含糊而又坚定不移地推出了此类人在圣经中的原始形象。他们是近代的英雄,因为他们拥有强大的非地球所有的、建立在理性和对物质的认识之上的技术力量。他们是无穷无尽的、自由的和不可复现的俄罗斯精神遗产的破坏者。他们是虚无主义和无信仰的宣扬者,他们毁灭着人类和人的道德伦理法典。因杰格罗人是奴隶制的载体,是“虚无主义的笼子”,里面关押着数以百万计的俄罗斯人的灵魂,他们就像是一些稀有的鸟儿:“一旦进入这个笼子,就一劳永逸地失去了自由。在其边界以外,已经没有了习惯的出口”。作为一个真正的爱国者和人道主义者,普列谢茨基是在给伤口撒盐,在一般发展的语境下反思自己国家不久前的历史。他把伟大的十月社会主义革命从圣坛上拉下来,表明它是大地上因杰格罗人的孵化器,其原型形象与神话中潘多拉的盒子相关。革命扼杀、奴役并且抽掉了伟大的放荡不羁的俄罗斯灵魂的血液,而这种灵魂被认为是人类在世上独一无二性的最后一座坚固的堡垒:“必须降低俄罗斯人精神发展的水准,将其创造的幅度置于控制之下,无论这听起来有多么荒谬也罢。”。在小说叙事中出现的领袖列宁,是一个“稍稍有些秃顶、精力充沛、外表毫不起眼的人”,他“是因杰格罗马季库斯最强大的思想家之一,而且正如后来所呈现的那样,他成了一个丝毫也不差的天才的实干家,非常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并在涅瓦河畔的那座城市里,宣告了其最关键的那句话:“革命!革命,同志们!”。有关领袖的观念也被降格了――列宁不仅长得不漂亮,而且他还是异己的黑暗势力的传教士。这个领袖人物不光在精神上丝毫也不比普通人高尚,而且他看待普通人像看待奴隶一样,因为他们身上充满了他那种仇恨和凶恶,但他实现了国家政变:“因杰格罗人杀死了尼古拉二世,把他作为上帝在地球上的统治权的象征”。虽然因杰格罗人是胜利者,是时代的英雄,但他们却注定灭亡。因为这部小说的作者在以口头方式把他们定义为是“命中注定的胜利者”(其小说第二章的第二部分用的就是这么一个名称),并且宣示了精神完善和永恒生活的第四个层次――拒绝革命,而只接受演化,将演化作为唯一正确的和最合乎自然的发展方式。

这部小说中最有趣最血肉丰满的人物之一,是马特维·彼得罗维奇·扎列奇内。这个老头儿虽然被老伴儿抛弃了,很贫穷,被抛在了大街上,孤独无依,但他很善良,而且总是微笑着。他像上帝的一只小鸟儿,虽然一无所有地活在世上,但他没有丝毫怨言,总是不间断地在周围的世界里寻求着美。他以独特的方式机智灵活地艺术地演绎了福音书有关极乐者的观念――极乐者都是些乞丐,富于感性的人,诚实的人,富于同情心的人,善良的人,无私的人,仁慈的人……实际上他们都是大地的精华。这个老头儿保持了自己的灵魂,这是他在默默无闻中完成的生活的功勋。对这个人物的叙事的和存在的模式都与福音书文本完全吻合:“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人还能拿什么换生命呢?”(福音书(新约)·马太福音·第16章第26节·马可福音·第8章第36节)。叙事者正是通过这样一个处于社会底层、受侮辱被遭损害的假定性人物的实质,引导我们走向永恒生活的第五个台阶――为了精神的缘故而拒绝物质。亨利先生对罗诺说的一番话,是多么斩钉截铁,实实在在:“生命的无价之宝,我的孩子,不在于物质的肉体,而在于他那独一无二的灵魂”。

亨利先生是一个有关地球上有权者极其典型的观念的一种非此即彼的抉择,这样的人会以任何代价来捍卫权力的。有一个俗语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权力不可让渡,只能夺取!”但在我们的场合下,权大位重的叔叔对待生命有一种责任意识。他本应把他所知道的都传递下去,以便让生命在他之后也能得到延续。推动他实现这一目标的力量,常常使他眼里涌出泪水或欢乐,这种力量就是对侄儿子罗诺的爱心。他情愿把自己的生命的力量全部都一无保留地给予侄儿子,以便拯救和治疗侄儿子的病。与此相仿,正是对于邻人的爱心,支配着马特维·扎列奇内,在刚一听到孕妇奥利加的呻吟声时就向上帝祷告。而小小的亚力山大刚一出生就十分健康活泼,爱心使这位陌生的老头儿身轻如燕。为了爱,阿里贡和阿尼格姆兄弟追求着完善,以便能帮助自己那已经失散的家庭,把它从恶势力中拯救出来,回到阿英格姆――更高级更实在的文明――星系里来。无怪乎母亲玛伊玛形象和孤立无援的声音能穿透时间和空间,传到自己儿子们耳中,警告他们行将遭受到的巨大危险。在这个场合下,德米特里·普列谢茨基以有关具有生命创造力的极其典型的、如一只雌鹰一般时刻警觉地盯着自己儿女的观念为依据。在考察了小说叙事的所有层次以后,作者要我们确信,没有爱情是既不可能有生命,也不可能有崇高的意念,更不可能有牺牲本身的。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爱心仍然会从人的心里逃走呢?为什么因杰格罗人及其传教士-思想家们竟然来得及消灭这一神圣的力量,用仇恨和怨怼来取代它呢?作者既未杜撰新的,也未重新拾起现成的公式,或以对历史的分析为依据,他提出了一个结论――即在通向永恒生活的道路上的第七层台阶,那就是信仰。由于有了信仰,爱心便得以保持:“信仰和爱心的问题在任何宇宙的理性生活的演变过程中都占据奠基的地位。其余的‘成功’都可以作为无限渺小之物予以摒弃……”。这位可怕的叙事者认为无信仰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用对自己的信仰取代了对上帝的信仰的缘故。这种恶魔式的傲慢行为在东正教看来是一种死罪,在小说中,它被表现为是技术统治论发展的一种结果……科学、宇宙超技术,对新星球的掌握,创造人工智能,都是技术文明的产物。它们会引向死亡,引向用物质来代替精神:“地球上这种工业化激情,对于宇宙来说,仅仅只是暂时的现象,仅仅只是微微闪烁的一点星星之火,一个瞬间而已。而获得人类灵魂的神性本质,这才是人类将永远沿着它行走的一条路,这也就是一条通向永恒之路”。上帝是我们生活在道德上的校正者,因此人在创世时才被赋予了和神祗相仿的形象。技术统治论和粗陋的唯物主义思维扭曲了世界的图景,而被自己的孩子们所推翻的上帝(自然)则被革命嘲讽地变成了与人相像的形象。支撑着人类世界制度的道德上的禁忌被取消了。傲慢的技术统治论者割断了人类赖以维系的那根树枝,存在变成了一场无始无终的噩梦,宇宙被变成了一片混沌。真正的精神价值被僵死的套板公式所取代。公式或矩阵正是这种不间断的自我非个性化和自我抹杀所取代,反映了“当代社会被非人性化的程度”。为了无序而拒绝有序,也就意味着为了死亡而拒绝生活,意味着全球性的非个性化,不是独一无二的自我身份认同,而是把人们的大脑清洗干净和平面化标准化。对其侄儿子进行成年仪式的亨利叔叔的话,听起来就像是一种诅咒:“没有至高无上者的宇宙,犹如一个人没有灵魂。而没有灵魂,也就没有生命”(第95页)。没有上帝,也就不会有道德伦理规范,没有直觉,而早在其具有实用主义目的很久以前,理性就开始诞生了。信仰的缺失对于人类文明来说是一场真正的巨大悲剧,它是人类的阿喀琉斯的脚踵。

可是,我们究竟应该如何保存自己的信仰和爱心,保持自己的精神发展之路呢?……按照德米特里·普列谢茨基的观点,这把钥匙仍然只掌握在人自己身上。拯救之路在于要保存人类的心灵。只有凭借人类的心灵,我们才可以制止无处不在的冷漠、专制的淡漠和利己主义。作为对其的二者必居其一的一种选择,作者指出我们当代社会一个十分迫切的特点之一,那就是因季科人的后代问题。作者令人雄辩地把我们引向这样一种信念,即缺乏感情,这仅仅只是技术统治论十字军远征的一个方面而已。不妨让我们回想一下世界著名的故事讲述人之一、“机器人”这个词的发明人恰佩克[3]和他的小说《R.U.R(理性万能机器人)》。这位捷克作家甚至得出这样的结论――孩子们将其创造者从宝座上推翻――机器人开始掌握了政权,消灭人们,而仅仅只把教授们留下来,因为教授得为延长机器的寿命而想办法。小说的结局令人心情激动――教授发现在男性机器人和女性机器人之间萌发了爱情,于是感叹道:“妙呀,有了,找到了!”机器人身上的心灵被唤醒了,那就是爱情,而这也就意味着,生命战胜了。

可是,人又如何能够在晦暗无光的日常生活中保持住自己呢?“这很简单,一切都取决于你竭力想要从这口沸腾的生命之锅里所发现的东西。评判永远都是轻松容易的……”(。德米特里·普列谢茨基所强调的,是走向永恒生活的第九个台阶――实事求是的心态。他提到我们不能要求让世界成为单一的和平面的,成为我们一开始所喜欢的那样。世界是多样的,丰富的,意外的,矛盾的,是一团极端的纠结。因此我们应该善于发现世上美好的东西,发现世界的灵魂,善于发现世界的美,并且首先在自己身上发现这种美,然后再从自己周围人身上发现美。存在的和谐性就取决于此。是它使对立的两极得到和谐共存,而与此同时,其所达成的结果也是其无穷无尽个人劳动的结果:“请回想一下埃克丘别利。小王子说的那句话好吗?‘起来吧,洗洗手,把我们这个星球整顿一下吧’……重要的是要能够通过小事看出大事来”。对于长篇小说《阿英格姆》的作者来说,最重要的智慧是“原谅人并接受一切人”。可是,要知道精神的成年仪式中正是这些阶段即主动成长阶段才是最基本的,而在东正教中,则最基本的是恭顺,宽容和忏悔。

这个世界是否仅仅只是与我们“未来在地狱里的豪华套房”相吻合呢,抑或正如这位叙述人所陈述的那样,人类的本质永远都是在善与恶之间挣扎,而且从圣经时代起就始终在寻求平衡,是当蛇向初人打开天堂的大门,而逼迫初人的孩子们沿着堕落使徒之路行走时吗?读者自己也有权回答这个问题。在忏悔的帮助下所达成的宽恕一切,对于人类的存在和发展而言,是一把金钥匙。德米特里·普列谢茨基往叙事中砌进了这把钥匙,引导我们走向全人类和东正教价值观,引导我们理解忏悔就是那个堕落的格拉尔,没有他就无法取得存在的平衡,没有他人类文明就不可能拥有未来。

通向永恒生活的精神成年仪式的这13个台阶,以及与其相似的在矩阵和富于感性的心灵之间挣扎的人类精神的变形和演变过程,按照作者的观点,是人在走向其真正的使命的致命飞翔中必经的阶段。而这个使命就是光明和自由,因此阿英格姆文明的使徒们的第13个台阶,也就是光明王国大师。

回到过去和在灵魂黑暗的角落里翻寻是很困难、病态的和痛苦的一件事。可与此同时,我们也完全值得保存对人的尊重和对人的可能性的一种信心,同时得出一个并非道德训诫的结论,即生命在延续,还不是一切都毁灭了。Dum spiro,spiro!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们就有希望!

[1] 阿特兰提斯――根据柏拉图作品中的古希腊传说记载,为直布罗陀海峡以西大西洋上的大岛,土地肥沃,人口稠密,后因地震沉没。关于阿特兰提斯的存在及其毁灭原因等问题,在科学上仍有争议。

[2] 歌革和玛各,指可怕的人或事,亦可指有权势的人。在圣经中歌革是个暴君,玛各是他的臣民,均极残暴。俄罗斯古代民间故事中常将其用作恶势力的代表。――译注

[3] 恰佩克(1890-1938)捷克作家。长篇幻想小说《鲵鱼之乱》(1936)的作者。――译注

责任编辑:L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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