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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片大地上失重了

《越过重洋越过山》,谢青桐 著,中信出版社,2017年4月

(点击封面精彩试读)

中信出版集团新书《越过重洋越过山》面世,全书20篇精美故事,聚焦“洋插队”群体,讲述了过去30年出国大潮背景下华人的漂移和迁徙,有的一去不复返,有的离去又归来。一个个充满宿命感的离乡故事,一个个极具画面感的漂泊场景,构成了一幅全球化时代华人群体的地理迁徙路线图。

谢青桐的这本新书,让人联想起当年白先勇先生的《纽约客》。在那本文集中,白先勇通过对自己所目睹和亲身体验到的身在异乡的疏离,感悟中西文化差异,抒发文化乡愁。而《越过重洋越过山》,是21世纪一位中国大陆作者和学者的新视角、新观察、新思考。

全书首篇《来时路上有松菊》就拨人心弦,特别有戏,一下子把读者拉回到上世纪80年代的北京大学校园,激荡着理想和温情。时代造就了男女主人公的一次邂逅,短暂结识后又天各一方。阔别18年后重逢,舒兰在海外漂泊了很多年,先是取得美国绿卡,然后成为基督教徒,可舒兰的习性全是东方的,比如父母在不远游,比如爱吃粽子和莲藕,比如寄情山水。命运为舒兰和廷木安排了一场恍若隔世的约会,他们在北京的初春,用一个周末的时间完成一次漫长而伤神的怀旧之旅,从未名湖到五道口,从知春里到德胜门。

《不一样的酒香》里,建筑设计师怀敦因在美国苦苦等待绿卡,不能轻易回国。此时远在中国太原的的父亲重病。不久,等怀敦拿到绿卡再回山西时,父亲已病逝。母亲从壁柜里取出一瓶陈年汾酒,交给怀敦说:“这酒是你父亲藏了20年的,一直舍不得喝。他临走之前,还念叨,等你回来,就打开和你干掉。”怀敦揣着酒,在父亲的墓前坐了一天一夜。他摆了两只酒杯,一只杯子里的酒洒在坟上,另一只杯中的酒自己喝完。汾河奔淌,中流扬波,哗哗地注入不远处的黄河。

《山河故人》中,尚鲲原是重庆巫山人,从小在长江三峡的支流大宁河边长大。随着世界上最大的水利枢纽工程三峡工程的开工,他的家乡被淹入水底,他们全家和村寨的乡邻们一起,将被移民到海南岛。后因学业优异,尚鲲被美国名校录取并获得全额奖学金。毕业后,几次辗转最终成为美国爱达荷州从事马铃薯栽种的一名农业机械师。在那个荒僻的农业大州,他总是站在明晃晃得刺眼的向日葵丛中,放眼望门前那条荒凉的路,通往永恒的孤独、母亲的温柔和生命的故乡,那个叫三峡的地方。

非虚构的故事系列《越过重洋越过山》,总共20篇,有情调,有情趣,有情怀,一篇比一篇更余味无穷。轻盈与凝重并存,写实与唯美兼有,东方与西方同在,深沉的立意直指30年出国大潮引发的文化冲突、伦理变迁和酸楚乡愁,也反方向回眸故国家园的往事故人和风土记忆,山河故人尽在书中。

整本书看得人相当过瘾,场景在全世界不同的区域、国家、城市、乡村之间潇洒切换,仿佛是作者带领我们“跨过重洋越过山”,四海云游、俯瞰世界,中国的北上广、太原、中原、江南、苏北的准安和盐城、长江三峡、云南大理、台湾澎湖、杭州西湖、广西龙脊梁梯田,海外的纽约、芝加哥、巴黎、美国加州、宾州、康州、爱达荷州、俄亥俄州、澳大利亚墨尔本堪培拉、德国弗莱堡……山川大地,令人目不瑕接,都会繁华,古城典雅,乡村宁静,小镇幽深,地理空间的频频转移,让我们感受到一个流动易变的当今世界和深度交融的全球化语境。

《越过重洋越过山》的作者谢青桐是一个典型的中国70后,3年前,他写的文化畅销书《江湖有酒 庙堂有梦》赢得广泛的赞誉和良好的口碑。江南温润的水土孕育,自小饱读中华诗书,被中国古典文学深度熏染,在谢青桐正值少年的1980年代,赶上改革开放、国门大开,西方思想著作和文学译作大量涌入,他好奇而享受地接受着欧洲文明从古典到现代的华丽演变与忧郁沉思,接下来的1990年代,美国文化强势席卷而来,带着普世色彩的政治伦理和充满流行文化特征的电影艺术,撼动了传统中国社会文化的既定价值。这时候,国门如洞开的闸门,人流如浩大的水流,人们倾泻而出。面对“西化”潮流,谢青桐的心情是复杂的,作为一个受中国传统文化和西方文化双重影响的现代知识人,他“首鼠两端”地洞悉着两种文明的交融与冲突,“忧心忡忡”地敏感于“洋插队”群体的迁徙宿命。

从身份上讲,谢青桐不是一个留学者,不是一个移居者,也不是一个游客,他就是一个旁观者,一个研究者,默默地观测着离家出发的人们,关注他们抵达了何方,询问他们飘移故土之后的感受,寻找他们流迁世界各地的足迹,倾听他们在异乡大地上被连根拔起的乡愁之音。作者并不试图轻易下结论,飘移没有什么好与不好,迁移也没有什么对与不对,人们万里寻梦,为了子女教育,为了彼岸风景,为了完美秩序,为了优美环境,为了换种活法。但是,事情绝不是像初衷那样简单,在另一片大地上,他们“失重”了。华人挤满了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法国的社区。可他们真的从此就能享用西方世界的阳光雨露了吗?在大洋彼岸,其实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的挣扎和奋斗都一样艰辛,所有的社会制度和文化形态都有你想象不到的缺陷。

这是人类注定的宿命,人类最终还挣扎在最古老的痛苦中,“离乡”和“还乡”是终极的主题,每个人都必须回到“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自我诘问中。《荷马史诗》被誉为古希腊最伟大的作品,也是西方文学史上最伟大的作品之一。《伊利亚特》的主题是离乡征战,《奥德赛》的主题是漂泊还乡。从《荷马史诗》开始,离乡和还乡,战争与和平,成为人类永恒的主题,不朽的母题。《越过重洋越过山》中的主人公们,一个又一个,在“无家可归”的现代乡愁中漂泊。在那些移居者身上,我们看到了现代社会中人类自我身份的不确定性和身份认同的艰难,也正是这种不确定和艰难,映射和支撑着人类对自我后现代身份的建构与认同。移民是很奇怪的,这在世界各地都是一样。世界各地的移民都是变形的、不快乐的人群,因为他们爱着自己的祖国,却又气恼于自己的祖国;因为他们爱着新国家,但却无法融入新国家。所以移民永远都处于祖国和新国家之间。

从 20世纪80年代至今,穿越30年岁月,流年似水,岁月流转。而所有那些追寻者,真切感受到的是命运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伴随着半生的飘移和时空的转换。出发的初心原本不是这样,抵达的彼岸似乎也不是那样,或者斗转星移、物是人非,或者南辕北辙、渐行渐远,或者风雨仓皇、无边沧桑。天地间,生命如蚁,思念如灰,人是裹挟在沧海横流中的沙砾,无力地随波逐流,无力地随浪翻转。人生大多数时刻,渺小到如灰如尘,被命运捉弄。新时代的“洋插队”,一波波的移民潮和留学热,成千上万的人飘移,成千上万的人迁徙。太平世界,寰球同此凉热。在浩浩荡荡的大变动面前,每一个动荡的个体生命,在这个人口迁徙、资本流动、资源互换、文明重组的全球化时代都有一段饱含辛酸无奈的传奇。

责任编辑:LL Tags: 越过重洋越过山 谢青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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