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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人的宿命就是无家可归

《越过重洋越过山》,谢青桐 著,中信出版社,2017年4月

(点击封面精彩试读)

看起来选择十分多元,表面上生活精彩纷呈,其实无家可归。现代人的宿命就是“无家可归”。中信出版集团出品的谢青桐的《越过重洋越过山》兼具文艺清新和哲理冷峻,以举重若轻的叙事姿态,以既“萌”且“趣”的写作功力,呈现了一系列中国精英群体在出国移民历程中经历的豪迈的离乡、惆怅的漂泊或忧伤的归来。

对于成千上万的中国在美国留学生及其家长来说,2017年是在焦虑不安中开始的。因为从种种迹象预判,新总统特朗普上台后,将出台一系列对留学生和新移民十分不利的政策,为了不让外来移民抢占美国人宝贵的就业机会,特朗普政府要收紧移民签证,而且要大大提高中国留学生获得工作签证的门槛。这将意味着,中国留学生希望通过在美国读书学习而移民美国的梦想,将变得越来越艰难。为什么美国签证政策的风吹草动,牵动着千千万万中国家庭的敏感神经?美国是中国留学生首选目的国,中国已连续7年成为美国最大的留学生生源国,2016年达到32.85万人。所有这一切,都和上世纪90年代以来席卷而至、愈演愈烈的出国热、移民热、留学热有关。当下中国,有点钱,有点技能,有点门路,一不留神就出去了。华人挤满了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法国的社区。经济、资本、文化和技术的全球化是这股出国浪潮的国际环境,国门开放、国力增强、民众收入增加是出国热潮的基础条件,而对所谓先进社会体制、教育制度和生活环境的追求,更成为出国移民的内在动力。

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一波跨国移民的热潮像今天这样旷日持久。这股大潮汹涌澎湃多年并呈方兴未艾之势,人们一直没有冷静地评估和反思过,它对无数中国人、中国家庭意味着什么?全球化时代以移山造海般的力量改变了出国者的人生轨迹和个体命运,地理迁徙和精神飘移同在,传统被颠覆,伦理被解构,文化被断裂,乡愁被连根拔起。由于出国热而构建一新的人生价值,已经撼动了中华文明的传统文教价值、伦理价值和社会价值。在这波出国巨潮中,我们真的以为,从此就享用西方世界的阳光雨露了?在大洋彼岸,其实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的挣扎和奋斗都一样艰辛,所有的社会制度和文化形态都有你想象不到的缺陷。

有一个词来形容新移民群体,最合适不过了,“洋插队”。 1960年代,“上山下乡”曾经在中华大地卷起一阵巨大的波浪,改写了成千上万中国家庭的命运。那个年代把知识青年去农村叫做“插队”。事过境迁,从改革开放,打开国门之后就有大批学子去国外开始他们的留学、移民和打工生活。对于这些人,人们贴切地称之为“洋插队”。 不同于第一拨混杂偷渡客的底层劳工和第二拨国门初启之时的“洋插队”,21世纪移民潮的主力由新富阶层和社会精英、知识精英组成。《越过重洋越过山》一书中的许多人物,都是“洋插队”中的一分子,被裹挟在时代的大潮中,千姿百态,跌宕多姿。

这波史无前例的“洋插队”现象,引发了无数华人命运的迁徙、动荡和飘移,更带了了文化伦理的严重冲突、震荡和裂变。《越过重洋越过山》通过一系列非虚构的随笔和散文,平实地展示了海外游子的人生百态和生活真相,揭示了他们在精神上往返于故国与异国之间的复杂心态和矛盾心理,他们在祖国和新国家之间的摇摆不定中不断寻找自我身份,却陷入自我认知的困惑和自我认同的危机,心灵深处经受着强烈的孤独与痛苦。

山西人怀敦的父亲病危临终,但怀敦夫妇正好处于等待美国绿卡审批的关键时刻,他们不能轻易回国。等拿到绿卡,怀敦带着妻子儿女回山西时,他见到的是汾河边父亲的坟茔,还有父亲留给儿子的一壶陈年汾酒。怀敦从此在美国靠经营葡萄酒酒庄为生,但他日后的嗅觉记忆里,似乎只有汾河的水酿的汾酒和杏花村的香气,能飘到万里之外的加州。

葛少祥在澳大利亚入境时,因行李箱中携带违禁食品咸鸭蛋而遭受严厉的重罚,任凭他拼命向澳洲海关的女执法官苦苦求情,都不被对方理解和接受。葛少祥后来生活在“别问我是谁”的移民生活里。他的记忆中,咸鸭蛋的味道挥之不去,鸭蛋上沾的黄泥是淮安的土,运河的水,那层透明青绿色外壳是儿时端午节日挂在脖子上的吉祥的图腾,还有那诱人的流油的蛋黄,是他和中国兄弟们开怀畅饮时的下酒菜。橘子树下,往事一一重浮,他把生命中真正丰华正茂的岁月永远留在了故乡。

留学生于逍在毕业典礼结束的第二天就选择回国,不愿在美国多停留一晚。回国那天,飞机在北京首都机场降落时,他突然意识到,留学美国那三年,是他魂不附体的三年。现在回到北京,仿佛失魂落魄的肉身再度还魂,身上重新被灌注了元气。他倒过了时差,在车公庄的家附近漫步,那些熟悉的梧桐树,熟悉的烤羊肉摊,熟悉的二锅头商标,激荡起他心底的烟火气,令他倏然想起古老的中国诗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即使是已经彻底融入纽约、拥抱纽约的出租车司机Kyle,他的汽车里播放的音乐也还是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纽约是包罗万象的,纽约是气象万千的,但是,此刻,他离家乡古老的田野、古老的村落、古老的歌谣多么遥远啊。Kyle的故乡在广西龙脊梯田。秋收的时节,金色的稻田如起起伏伏的波涛,千万道优美的曲线与天际相连,连至云端,纵横交错,宛如天梯。沉沉烟霭从山峦之中飘起,大山里居住着瑶家儿女,沿袭着祖先的习俗,那种农耕的气息多么令人陶醉啊。

现代人是无家可归的。无家可归感恰恰是当今人类的普遍感觉,并成为反复吟唱的主题。正是随着现代工业文明和后现代信息文明的不断扩张,伴随着突飞猛进的全球化进程,技术、资本、功利、实用把人引离故土,上天入海,东奔西忙,冥思被遗弃,幸福被剥离,内在安全感和归宿感的丧失使人不再能感受到故乡的温情。安全焦虑和生存功利的扩展,将会抽掉整个人的生命的根基,抽掉人赖以安身立命的精神根据,人不但会成为无家可归的浪子而流落异乡,而且会因为精神上的虚无陷入深重的荒谬感。

成为所谓“世界人”、“地球人”的同时,却失去了坚实的“家国”皈依,变成了奇怪的“空心人”。现代人都是悲壮的“离乡者”,在匆忙找寻、追逐和奔走的空隙,蓦然惊觉,乡关何处?家园何在?故土永远是梦萦魂牵的地方,故国故乡故园故人,都是生命的渊源所在和根系所在。对于华人来说,往往有着分外浓厚的乡愁。然而,人们却又不得不选择离乡,全球化、工业化、城市化、现代化的浪潮强势袭来,移民潮、留学热、出国风,风起云涌,驱使着人们去远方追索,仿佛生活的目标总是在别处,理想和利益的磁场吸引人们情不自禁地接近异乡和异国。之后,人们又不断地回头,渴望着还乡,渴望返回到自然的乡土,疗治身体的疲惫、心灵的疾患和爱的伤痛,并从中汲取情感和精神的源泉。可严酷的现实是,传统而淳朴的故园早已不复如斯,故乡成了回不去的伤心之地,他乡成不了故乡,故乡成了他乡。于是,在人们的灵魂深处,离乡与还乡便成为一个深刻的悖论,在追寻中渐行渐远,沧海桑田,灵魂永远在路上,在流浪的此岸与彼岸之间。

在作者谢青桐笔下,这些离乡的过程和还乡的渴望,因缘而起,各有原由,既有时势的推助,社会的变革,时代的开放,世界的变局,资本的流动,人口的迁徙,也有生命的内在驱动和文化的自觉力量。沧海横流之间,众生漂移,此起彼伏,虽有成败得失,却无是非对错。毕竟,一个人道的、宽容的、悲悯的世界,就是对这些芸芸众生生活意愿的理解和尊重。不激励、不鼓动、不支持、不苛求、不反对、不责怪、不抱怨、不羡慕、不赞赏、不嘲笑,只有安静的接受和深沉的观照。

那漂移而去的,其实不是某一个人、某一群人,也不是时代的风尚。而是所有芸芸众生在星辰大海中的泅渡与挣扎。谢青桐讲这些故事,把全世界融入到同一个历史中。故事里,没有孰是孰非的价值立场,只有被命运和历史无情裹挟的艰难不易的生灵,让故事脱离出了狭隘的民族地域之情,把人道主义的温柔抚摸带给流迁中的亿万苍生。

后现代世界太需要给予移居状态下的生命存在以热切的关注和深刻的思考,《越过重洋越过山》以其个人化而又社会化、生活化以及哲理化的移居现实,书写叙述了异质文化下身处遗忘与记忆、回归与认同和自我身份纠葛中的生命抗争,揭示和追问了人类生命存在的多重维度和本质。正是这种异质文化下的生存体验,使得这些“大地上的异乡者”们向世界展示了“生存”和“身份”这两个值得深思的主题。他们在祖国和新国家之间的摇摆不定中不断寻找自我身份,却陷入自我认知的困惑和自我认同的危机的故事。

谢青桐试图提醒出国热潮中随波逐流的国人,人必须“有家可归”,否则将沦为彻底的失败者。无论世界潮流怎样前行,无论时代如何变脸,我们需要珍视对祖国和故乡的“共同记忆”。因为“共同记忆”是基于能够共同沟通的感动和欢笑。“共同记忆”是人与人深度沟通的前提,“普世价值”根本上代替不了“共同记忆”。“共同记忆”是我与另一个人、另一些人共有的对民族、文化、往昔时代、故乡、童年、青春的记忆。比如祖国,祖国是关于土地、民族、人民、优秀文化、优良传统、光荣历史的抽象概念,这与政权、统治者、时代都无关。一个流亡者,有可能逃离一个政权,但他一生都注定无法逃离母语和祖国。

《越过重洋越过山》作者谢青桐娓娓道来讲述了一系列海外华人的故事。所涉及的人物具有鲜明的精英色彩,却又是普通的芸芸众生。人物有魅力,情节吸引人。既记录生活真相,又兼顾文学诗意。作者对海外生活熟悉,观察细致幽深,结合自己的游历和所见所闻,组织了大量异域生活的场景和细节。这些场景细节对国内读者具有强烈的吸引力,能极大满足他们对海外生活的好奇心和知情欲。同样,这些场景细节对经历过移民留学的读者来说,又能激发他们感同深受的共鸣,唤起他们似曾相识的情绪。

责任编辑:LL Tags: 越过重洋越过山 谢青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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