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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芸众生的地理迁徙和精神飘移

《越过重洋越过山》,谢青桐 著,中信出版社,2017年4月

(点击封面精彩试读)

在汹涌澎湃的移民潮和留学热的时代背景下,中信出版集团《越过重洋越过山》首次反思全球化迁徙潮流和全民性出国狂热引发的乡愁主题。全书讲述了一系列既具有日常维度、又充满哲理意义的非虚构故事,全景式展示了不同类型的华人游子在海外的人生轨迹、命运变迁和文化冲突。在这场波及到无数中国家庭的“洋插队”历程中,离乡和还乡成为一个深刻的悖论,演化为异质文化之下移民的身份认同难题,演绎为“大时代”或者“小时代”之下岁月与命运的荒诞无力。

当代青年说是“小时代”,民国时代的端木蕻良说是“大时代”。在《越过重洋越过山》的作者谢青桐看来,时代不分大小,不给正在经历的时代贴上“大”或“小”的标签,芸芸众生的寻觅和动荡,其实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从来就没有改变过。时代不分大小,任何时代,众生都要解决安身立命的重大命题。

这是一个整体和平的盛世年代,和平的世界秩序为全球化的资金、技术、知识和人才的流动创造了宽松的环境,现代科技带来了交通与通讯的便捷,世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实现人流、物流、信息流的互通格局和共享命运。现代理性的确立、物质文明的繁荣和普世价值的认同,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冲突、贫穷、饥饿、动乱的几率,各个国家纷纷打开了国门,公民赢得了更多的选择,特别是一些国家的精英阶层,由于智力优势和资本条件,获得了出国及移民的优先特权。

《越过重洋越过山》里这一系列故事的背景,就基于这个人们可以“有无数选择可能”的当今世界。“有无数选择可能”原本是好事,体现了世界的开放和多元,这是全球化带给人类的最大的人道主义福祉。于是,人们“出发”了,一次又一次“出发”了。然而,以所谓“追求美好理想和幸福生活”为动机的“出发”,就一定能“抵达”吗?

母亲省吃俭用,把儿子培养出国留学。儿子出国的前夜,母亲在儿子的行礼箱里悄悄塞进几只咸鸭蛋。不料,儿子在澳洲入境时被海关人员查到携带非法食品,不得不支付沉重的罚款。随后为了补偿罚款造成的经济损失,儿子又靠拼命打黑工苦挣回生活费。历经艰辛,儿子终于在澳州过上了体面的中产阶级生活。当咸鸭蛋的乡土味觉在记忆深处被彻底删除,他最终“抵达”了吗?

在长江三峡长大的孩子,具有三峡的所有自然和文化基因,命运阴差阳错,他像一粒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随风飘来飘去,最终被吹到美国爱达荷州荒凉的乡村,那里生活宁静,可只有无边无际的马玲薯农场,巫山峡江成为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作为“洋插队”的一员,他“抵达”了吗?

一家三口把一张世界地图望穿,到处寻觅,处心积虑,尝遍了各种各样的移民手段,试图寻找一处萤火虫聚集的生态仙境,也为解决小孩在中国国内面临的实际教育难题。结果移居到美国后,发现他们心里的故乡其实还是在来时的中国南方,那些水墨青山、竹海茶园才是他们心灵的故土,而北美大陆的地貌风土在他们眼里却像外星球一样难以融入。他们“抵达”了吗?

除了“出发”与“抵达”,还有“归来”。

从漂泊多年的纽约,回到与青春盘根错节、与生命不能分离的北京,一对旧日恋人的重逢,除了追忆恍若隔世的过往,除了弥补与祖国脱节多年的情感,他们并不期待惊喜的未来,只有促膝谈心的平淡雪夜。老北京的丝丝缕缕、点点滴滴,一段京胡弦语,一壶茉莉花茶,全都被他悉心收藏了。他们重逢的时光轻快而又苦涩,他们只谈生活细节,不谈社会历史,只谈生命的瞬间快乐,不谈人生的终极幸福。他们归来了吗?

一个浪漫豪迈而有主见的美丽女子,从江苏小城来到美国新英格兰地区的富人社区访学交流,她凭着独立精神和个人魅力赢得当地上流社会白人精英的尊重。一群美国富人决定资助她在名校耶鲁深造。她为了远方的中国男友毅然回国。回来后,当她发现男友已经背叛她时,她选择了沉默和宽恕,用褪去华丽后的低调获得了生活的静好。她归来了吗?

所有的这些“出发”、“抵达”与“归来”,作者都没有评价好还是不好,对还是不对,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没有什么是非对错,只有无限循环的因因果果,还有被命运裹挟的离愁别恨。我们分明看到,这是一个永远充满“别离”的世界。龙应台把动荡时代的分离称为“大别离”,新生代的“文青”把和平年代的分离冠名为“小别离”。而在《越过重洋越过山》中,“别离”无所谓大小,所有的“别离”都是永恒的宿命,都可能“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越过重洋越过山》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今,穿越三十年岁月,流年似水,岁月流转。而所有的那些追寻者,真切感受到的是命运中无力的别离,这种无力的别离伴随着半生的迁徙和时空的飘移。出发的初衷原本不是这样,抵达的彼岸似乎也不是那样,或者斗转星移、物是人非,或者南辕北辙、渐行渐远,或者风雨仓皇、无边沧桑。天地间,生命如蚁,思念如灰,人是裹挟在沧海横流中的沙砾,无力地随波逐流,无力地随浪翻转。人生大多时刻,渺小到如灰如尘,被命运捉弄。新时代的“洋插队”,一波波的移民潮和留学热,成千上万的人迁徙,成千上万的人漂移。太平世界,寰球同此凉热。在浩浩荡荡的大变动面前,每一个动荡的个体生命,在这个人口迁徙、资本流动、资源互换、文明重组的全球化时代都有一段饱含辛酸无奈的传奇。 

芸芸众生的地理迁徙和精神飘移,或者计划之中,或者猝不及防,被命运抛为异乡客,连根拔起的是一种无法渲泄的“现代乡愁”。这种“现代乡愁”不同于“古老乡愁”的美丽、惆怅与忧伤,“现代乡愁”似乎没有太多的诗意,交织着抵达不了的迷茫和回不去的焦虑,充满着纠结、无奈、惶惑不安和惊慌失措。就在这样的情绪中,《越过重洋越过山》中那些不紧不漫的平淡叙事,其实是不堪承受的悲情,是一种问天问地的“无力感”、“荒诞感”,那些看似时代骄子和社会精英群体的人生,其实和所有普通的生命一样,平等而脆弱,动荡的人生一定是有伤口的,不管伤口流着血,还是结好痂,但他们绝对不把伤口给人看见。《越过重洋越过山》揭示了这一道道伤痕的隐痛,其本质就是“乡愁”被撕裂成连自己也看不见、摸不着的碎片,这才是最大的“荒诞感”、“无力感”。

书中开篇就引用了法国现代哲学家阿尔贝.加缪在《西绪福斯神话》中所说,“当人被剥夺了对故乡的回忆和对乐土的希望,这种人和生活的分离、演员和布景的分离,正是荒诞感。”如何面对和超越这种“离乡”和“离乡之后”的强烈“荒诞感”、“无力感”?加缪曾经说过:“荒诞产生于人类的呼唤和世界的无理的沉默之间的对立。”在世界的力量面前,所有人的力量都显得无比渺小,所有的反抗也注定将徒劳无功。这种西西弗推石式的“无力感”,折射出人在现实世界中的生命困境和生命本身所具有的荒谬性。猛一看,加缪哲学似乎导致了一种悲观的结论,但恰恰相反,加缪认为人应当义无反顾地生活,穷尽现有的一切,知道自己的局限,不为永恒徒费心力。这其实就是东方佛教的“不执事物,担当现在”,也就是“向死而生”的态度,生命才不会庸俗。

《越过重洋越过山》正是找到了“荒诞感”、“无力感”中的正面价值,所以读起来始终是充满美感,也充满希望。飘移的生活被描写得真实而优美,追寻的过程被处理得客观而简约,深刻的哲理在克制的表达中被画龙点睛。作者试图通过一系列非虚构的写实、又充满文学意境的生动叙事告诉人们,生活虽然荒诞,但生活是可以拒绝庸俗的。离开家园的寻找、无法抵达的悲怆、久别归来的物是人非,所有这一切的“荒诞感”,没有希望并不等同于绝望,清醒也不导致逆来顺受,不能“抵达”不意味着就不能“出发”,最终“回归”不代表就后悔当初的“出发”,人应该认识到他唯一的财富是生命,而生命既然是必然要消逝的,同时又是可以尽量加以开发的,人应该而且能够在这个世界中获得生存的勇气,甚至幸福。所以,书中的主人公们,还是主动选择了启程、到达或者回归。我们承认命运的“荒诞”和“无力”,就是确认自己清醒的理性。我们拒绝了不切实际的永恒梦想,但完全肯定追求的积极过程,同时就肯定了人世间的美和生命的欢乐。

一个故事接着另一个故事,一段旅程连着另一段旅程,谢青桐带着我们“越过重洋越过山”,来到壮丽辽阔的北美大陆,来到广袤无垠的澳洲大陆,来到人文深厚的欧洲大陆。通过那些娓娓道来的叙事,我们漫步于纽约曼哈顿的崇山峻岭般的高大楼宇之间,停留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风光迷人的纳帕酒庄,沐浴在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海岸灼热的阳光之下,流连于德国弗莱堡古城冬日的情调酒吧。除了海外,还有中国的云南大理、台湾澎湖和“魔都”上海。中国大大小小的城市乡镇,西方国家风情万种的都市小镇,构成了一幅真实而曲折的中国新时代社会精英的地理迁徙和精神飘移地图。作者带领我们走进这些地理场域时,他既不以旅游者的身份,也不以暂居者或原住民的身份,他只是一个旁观者,跟随着这些故事和故事里的人物,走进一个又一个国家、一个又一个城乡,观照这个无所谓大小的“时代”,讲述一个个无所谓大小的“别离”。

《越过重洋越过山》契合了中国普遍读者对海外移民和出国留学问题的强烈关注,激发他们对移民选择、留学热潮、出国时尚的客观反思。此书既用沉淀厚重的人生况味感染读者,又以充满异国风情和时尚元素的可读性抓住读者,让人们读起来轻松,回味起来凝重,深深地感受书中弥漫的人生的宿命感和无常感、命运的飘移感和无力感,时光的流逝感和沧桑感。这些人生感受必将调动中国读者普遍的情感体验,引发对出国话题的深度认识和重新思考。

责任编辑:LL Tags: 越过重洋越过山 谢青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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